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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小说连载:《昼中夜》1

文:连谏 出自《瑞丽伊人风尚》 插画:禹南 题记---- 心,终被冷回了理智 事已至此,我总要弄点糖哄自己不哭 嗯,升迁的职位和翻倍的薪水都不错 我倒要冷下心智,见识见识驱虎下山的手段 和你们一样,我只是个平常女子,想要的不过是一些温暖,一些爱意,它们都是充满诱惑的糖,用来哄自己不要在孤单的夜里哭泣;可是生活总是这样,鉴别不出哪些糖有营养,哪些糖掺了砒霜。爱情是场终要发作的病,它的症状是:让人满怀幸福的失常。
第一回:爱情是充满诱惑的糖 1 与人初会时,我总能引起一阵笑,不由自主的暴笑。这些笑不是因我长相乖戾,也不是因我举止可笑。而是因我的名字:钱多多! 为此,早年间,我对父母怨气重重。久了,也就释然,人来来往往地奔成功,拿什么衡量?还不是钱多钱少。所谓淡泊名利,也得有名利可淡泊,没名没利,拿什么淡泊?酸葡萄式的矫情罢了。 “那个人”再三约我饭局,并声言有事央我,见我应得犹豫,他笑:和你想像和不一样。果然。他道,只要我应了,半年后会有更好的薪水和职位,割让半壁江山亦有可能。 餐厅灯光暖得暧味,我矜持不语,宛如他言中未来,我却不敢多饮,惟恐酒多失智。只是拼命想,在众生芸芸里偏偏挑中我,难道认准我是利诱当前,难以自持之人?这么一想,脸上就有了被辱没的愠色,点点滴滴皆入他眼,他摊了摊手,坦然说:钱小姐,我看好你的冷静与机警,是成就大事者才具备的品质。 人人都有一颗嗜蜜的心,诸多攻心术里,苦口良药总敌不过蜜语。我钱多多怎能免俗?我用装饰性很强的笑意,睥睨了这少年华发的男子:容我考虑几天。
2 人生的前半页就是用来冒险的,后半页才是用来享受冒险的果实的,当然,也可能是苦恼。我决定,应了他的谋划。 我递交辞呈,批得不顺,当日下午,李总就来,把辞职报告摆到桌上,敛着怒气说:钱小姐,你的辞职理由不充分。 我正收拾抽屉,眼也不抬说:那么,我做腻了这份工了,这下充分了吗?目光从隔断上方,层层地围了上来。被下属这样不敬,大约是第一次吧,李总的脸上,怒气外泛,依然竭力克制:钱小姐,你突然辞职会让我很被动,做人不可以这样的。 李总,我很喜欢您崇尚的那句话:对人生负责,抓住每一个机会。如果您给我薪水翻倍,那么我收回辞呈。周遭一片安静,我似乎听到了潮水般荡漾的感叹响在同僚们胸中,我永远不会像他们中的某些人一样,用抱怨在嘴上做着无效挣扎,却脚下生根。李总定定看我片刻,我目光铿锵,他只好转身,甩给我一个愤怒的背景。 到视线传媒报到。我的求职e-mail一周前就得到了回复,而我本人昨晚刚刚知晓。说真的,我有些恼怒,不知情的被利用了一下,有些被轻薄了的感觉。我安慰自己,只是身生活妥协而已,无关个人品格。世界是如此的拥挤与功利,有些时候,你总要无可逃避的扮演一颗悲壮的子弹。
3 我供职于视线传媒影像传媒部,业从副职,顶头上司是丁毅,一个思维敏捷,做事干练的男子,他见了我,很是客气地交代了一下工作范畴,就把我扔在一张写字桌前,忙去了,我打开电脑,看着偌多的文件夹,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猜疑彷徨中,就到了午餐时间,竟什么都没做,像被主人冷落在繁华客厅角落的穷亲戚,心下备觉凄惶,一窈窕的女子走过来,笑容款款的说:钱小姐好,我是苏格。我恍惚想起,整个上午,这位苏格小姐曾三番五次的用暖暖的目光扫过来,带了揣度和示好。 我决定调动交际能量,快速拉近和苏格的距离,而且,她符合我对女人的审美标准,眼神单纯,笑容温婉得让人心软。 在餐厅,对面坐了,我问苏格负责什么业务,苏格就笑:打杂的。我乐:打杂也能的到如此优雅?苏格又笑:我是丁先生的助理,说好听点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而已。说着,望了我道:丁先生蛮器重你的。我愣:我和丁先生说过的话,不超过20句。 看你求职简历时丁先生就说过了。苏格抿了一口汤,很真诚地看我的反应,我的脸突兀一红,事后,我看过那份被他人夸张得有些过分的求职简历,也抗议过它太言过其实,只是已挽回无地。“那个人”便宽慰我:反正,你不是长期滞留在视线。他待我很好,百般器重,除了自身要职,什么都肯给我,我却不想要,人总要懂得控制欲望,任它泛滥,便会矮了尊严。许多时候,我真想告诉他,有些好抵达目的地后就成了负担,换不回感念。 饭桌果然是培养感情的富饶土壤,一餐饭后,我与苏格,就仿佛熟人。不明就里的事务,也就好张口询问了,很快,我就胸有成竹的表现了自己的干练。 要下班时,丁毅才风风火火的回来,招呼大家晚上K歌。一进歌厅,人人活跃异常,仿佛一群笼囚许久的多动兽,终于得以释放,丁毅坐到我身边说:这场聚会是为你安排的,你可借此与大家快速熟悉。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份感激,我喜欢场面上做事干练、私底下却善恤人意的男子。 那晚的歌,我唱得心猿意马,总忘词,丁毅及时救场,时不时与我对唱,结果是,我几乎忘记了所有歌,只能傻乎乎地看他唱,我被他的眼神烫伤了,让我忽然有点难过。 凌晨时,大家在暮色苍茫的街上作鸟兽散,我望着丁毅,希望他开口送我回家,却被苏格抢了先,我知不能推托,怏怏上车,一路上,苏格不时拿眼撇过来,我忍了满心的失意重重,做轻松状:干吗这样看我?没男友?我用鼻子笑了一下,算是回答,我望着窗外,回味丁毅唱歌的样子,像一只沧桑的手,在抚摸开满了伤口的心灵。我情绪低落,为那些站在对岸的伤口。 半晌,苏格叹息说:羡慕你。没男友也值得羡慕?我倒想有人用钻戒将我套了去。我突然记想“那个人”曾在一次酒会上坐到我身边,沉默良久,突然说:爱情就像一株昙花,总在你沉睡的午夜绽放,等你醒来,它已过了花期,惟剩蹉跎与伤感。他这样暗示过多次了,压根不去想我从未期待过他的花期。我望着苏格:看上去,我不解风情吗? 所有不解风情都是心的无动于衷。说完,她很认真地看着我:其实,女人在婚前对男人的鉴赏往往是错误的,大多不是因为多爱他而嫁,而是觉得他符合自己对男人的虚荣要求,结果却被婚姻告知,当初对男人的鉴赏标准是错误的。 你当初的鉴赏是对是错?苏格打了一下方向,我就到了,仍锲而不舍:怎样的男人符合你的鉴赏?温暖。苏格说。 失意的婚姻会让女人透彻,像外科医生,在冷冷的失意里,一刀刀剖析着感情肌理。苏格冷静而透彻,离幸福很远。
4 丁毅十指光洁,没有戒痕,面对部门笑靥如花的美女时,眼神没有丝毫的轻薄和垂涎。一次午餐时,我取笑他看美女时的木头眼神,他正色说:我不想授人要挟把柄,也不想在良心上砸钉。我的心,就跌了跤,匍匐在地,保持了温暖仰望的姿势。夜里,臆想与他的种种可能,也会想到自己的肩负,冷的汗就湿了背,若是事发,不知他怎样鄙簿自己呢。 若不是偶尔会接到“那个人”约吃饭的电话,我都要情不自禁的融身心入视线传媒了。那次,饭后,街上薇雨,等红灯时,“那个人”的手突然握过来,我触电似的抽掉,我不爱他,即使他剖心挖胆也不能把我心底的坚硬化做柔软,一厢情愿的痴情不过是自私的讨要而已,我凭什么感动?在他哀哀的目光里,我兀自开车门,一头扎进细雨里。其实,他太不懂女人,更不懂在女人心里,仰头才是爱情,低下头来的不过是同情,他所有的错,不过是在我面前用错了姿势。 我喜欢微雨初落的路,石板路面泛着青幽幽的光,这样的时候,最好有男子傍肩,于是,我想到了丁毅,走走停停里,就给他打了电话。他飞快驾了车来会合。 我坐到副驾驶位置,他问:下一步,去哪里?我感觉到了暧昧,在他的这句问里。像春天的遍地连翘,暖而炫目,就笑着说:随你。 他又瘦又长的手,轻轻的合在方向盘上,我想像这双手拥抱的感觉,脸就热了。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前,是的,他懂女人,所以带我来酒吧,我有些淡淡的感伤,几千年来,酒一直在为不愿承担后果的男欢女爱承当替罪羊。那晚,我善解人意地喝高了,他把我塞进车里,又多此一举地问:钱小姐家住哪里?我闭上眼,没答,开始恨他,恨铁不成钢的恨他,满心温柔。
5 早晨,他依在床头看早报,见我醒来,就笑吟吟的看我不语,似乎在等我惊诧万分追问自己为何睡在这里。而他,已将完美答案筹备好了。我决定不遂他愿,坐起来,分享他的早报,他故意用头发蹭我的脸,我笑着躲开。 丁毅做的煎蛋既漂亮又好吃,苏格说的温暖男人,大约就是他这样吧?适合用来做丈夫。我想让他用一句话或是一个称呼将昨夜定性。我想告诉他我排斥一夜情,我想说昨夜是因为我爱你,想让他知道更多更多,却,都是不能,我想做爱情的骄傲公主,在高高的城堡上,看我的英雄为献上他的真情披荆斩棘而来。可是,我的英雄,他礼貌而沉默,不肯成全我,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笑,或是同样沉默。我痛恨远离爱情的身体会合。这会合,让我的昨夜失语。
6 我们一起吃饭,饭后归家,洗澡,上床,依在床头百无聊赖的换电视频道,宛如过去未来都是这个样子,不需赘言。 一个周未,我们正在避风塘吃饭,剥琵琶虾时,突觉异样,抬头,惊见苏格正愣愣地看着我们,亮灼灼的眼球似乎要掉出来,丁毅也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复自然,大方地请她过来坐,苏格慌忙推辞说先生在单间里等着呢。 我看着丁毅,心中涌上一阵暗喜,苏格不会知道我是多么感激她的出现,帮我找到一个堂皇借口去和丁毅商讨:怎样对苏格解释我们为什么一起吃饭,和在彼此生活中的身份。 明天,怎么和苏格解释?这个问题好像让丁毅很莫名其妙,看着我,很认真的问:解释什么呀?一下子,我就无语了,是呀,难道所有同桌吃饭的男女都要解释清彼此关系? 丁毅看到了我眼眸中快速滑过的坠落,体恤地握了我的手说:你怎么解释我都欢喜。我突觉心下苍凉,我当然不会主动向别人解释,和丁毅不仅是上司下属还是同床好友。 对外宣布恋爱关系,迫不及待的那个应当是男人才好,女人喜欢借此满足虚荣。我明白,这一次试探撞在了软软的橡皮上,没有一点声息地就将我自己弹回了原地。
7 我原以为,次日,苏格定会追问昨晚我怎会与丁毅一道吃饭,便早早编了个貌似缜密的答案。苏格却无,她闲适寡淡的样子倒让我疑惑昨晚是否在餐厅遭遇过。我有点失落,不是所有绯闻都是令人不齿的,偶尔地,它会成全些什么,譬如将陷蔽在生活背面的真相逼出来。 我终于耐不住,午餐时拿眼直直看了她说: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苏格说:如果你不主动讲,那就是隐私哦。 我愣愣看着她,觉得自己可笑得悲凉,昨晚,想借苏格的目睹逼丁毅界定我们的关系的想法碰到了橡皮墙,现在,想借苏格散播点什么,她却要装聋作哑。 “那个人”约我晚上一起吃饭,自上次我雨中强行下车,他又约过我几次,我都找借口推辞了。 到视线传媒,已三个月,冬季已显示出强弩之末的疲态,赴约路上,想,若丁毅求爱了,那么什么职位什么翻倍的薪水,都不值得眷恋,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都是没有价值的。 还有三个月,对于一句话而言,它足够宽绰,对于人生选择,再长的时间都显得局促。我克制着不将覆水难收的话讲出口。他一次次提起那些数据与资料,我推托说,视线的高级商业机密暂时还没机会接触,其实,都锁在我抽屉里。我在等丁毅给我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当他一番踟躇后又描述憧憬的未来时,我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说:李总,对不起。。。。。。 是的,“那个人”就是李总,我原来的上司,一个心思深远,做事老辣的男子,像匹极有耐力与智慧的狼,对每一次出击都充满自信。是他在看到视线传媒的招聘广告后亲自替我发了求职E-mail。让我潜入视线传媒内部,学习他们卓越的运作模式并尽量多地窃得商业信息。于是他和我相互配合,上演了那场辞职秀。 他爱怜地看着我,笑盈盈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8 去留彷徨里,我愈来愈忧伤,甚至去酒吧买醉,醉了后给丁毅打电话,他总及时赶到。 绝望一步步逼我,直到某天,我去丁毅的办公室,他不在,苏格也不在,望着开着的电脑,心,扑扑狂跳了几下,就坐了下来,飞快地打开他的MSN聊天记录 之后,我就看到了那段对话,丁毅VS苏格。 关于避风塘遭遇苏格的事,丁毅与苏格讲:你不要在她面前表示出对这事的好奇。我觉得她想借用这件事界定我与她的关系,你知道,我是不想结婚的。 明白。我和她,明明很好,却因着你,就成了敌人。放心吧,我不会遂她所愿传播你们的艳事,她我情敌不是?何况,她抢了原本应当是我的职位。 她会主动离开的,相信我,一山容不得二虎。。。。。。 我手脚发冷,默默坐回自己座位,是的,爱情太容易粉饰险恶,我原假想自己是一个执著的倾情者,却被人当成了赤裸于剧场中心的小丑! 心,终被冷回了理智,事已至此,我总要弄点糖哄自己不哭。嗯,升迁的职位和翻倍的薪水都不错。我倒要冷下心智,见识见识驱虎下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