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穿过厚厚的大红门,她已落下半生的足迹。在政治的风云中,她的先辈们见证历史,共赴千秋家国梦。
外公章士钊,既被鲁迅痛骂为"落水狗",也是“共和国之父”毛泽东主席的至交;母亲章含之,不仅见证了尼克松的"破冰之旅",还一度成为毛泽东的英文老师;继父乔冠华为前外交部长,曾红极一时,被称为"外交才子"。
她曾是大红门里的花朵,也曾是"空降"纽约的红小兵,她的名字因与章士钊、 章含之、 乔冠华以及陈凯歌这些名人紧紧连在一起,无意中也见证了中国历史中几段颇耐人寻味、值得一提的段落与章节。
历史的进程,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这些人生背后的故事,这些段落与章节,交织递进完成的。
马东:洪晃, 你的外公章士钊是湖南人?
洪晃:对,我的外公章士钊是湖南人,但是我这是头一次到长沙来.
马东:以前没来过湖南?
洪晃:还真没来过.
马东:你对湖南人的脾气秉性了解吗?
洪晃:我听说湖南人挺倔的.
马东:你外公章士钊的脾气就这样,是不是?
洪晃:我外公章士钊的脾气就有一点倔,他还比较记仇。因为曾经被人骂过是"落水狗"以后,心里头一直记着"落水狗"这个滋味不算太好受.
马东:骂他是"落水狗"的是谁?
洪晃:好像是鲁迅先生骂他是"落水狗".
马东:你母亲章含之的这本书很有意思,《跨过厚厚的大红门》,你看过吗?
洪晃:我看了.
马东:这本书里透露了你的小名叫"妞妞".
洪晃:对.
马东:书里说你小时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洪晃:她这么说的?
马东:她这么说的.
洪晃:我估计这是她非常真心的一种观点.
马东:是谁宠你?
洪晃:我小时候可能是我外公章士钊宠我,还有我的外婆宠我。因为我从小是,跟我外公外婆长大的,我爸我妈那个时候在学校当教授,我妈妈在外语学院,我爸爸在北大,所以他们只有在周末才回来。
马东:在你小时候的印象里,姥姥姥爷肯定是非常可爱的人,因为他们由着你闹.
洪晃:是, 他们老护着我,
马东:你小时侯对你姥爷章士钊的印象是什么样?
洪晃:我姥爷章士钊是一个特别特别宽容的人.
马东:你跟他差了好多岁?
洪晃:差了差不多有80岁,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家是四世同堂,不是,我们家是三代人,我觉得他到80岁了,他对我学业怎么样,或者是将来怎么样,他不是特别的在意了。他就觉得我是一个小玩意,由着她去闹吧。我记得小时候我拿纸牌,给我姥爷章士钊算命,特别简单的一种算命方法,黑桃是事业,梅花是生病,红桃当然就是谈恋爱了。然后就按着顺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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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到J Q K的时候,如果有红桃出来就叫老年恋爱,我给我姥爷章士钊每次算命,都是到K的时候他就有一个红桃,然后我就满院子嚷嚷说,我爷爷老年恋爱了,我爷爷老年恋爱了。没人管我。
马东:你爷爷章士钊是毛泽东的至交,你们家里那个时候肯定是人来人往的,对那些还有印象吗?
洪晃:我记得那个时候,湖南是挺出才子的,我当时身边有很多很多湖南人都是我们家亲戚,
我记得我那个时候有一个亲戚叫夏姑妈,夏姑妈是在巴黎留学回来,特别漂亮,老太太特别会打扮,总是烫着头发,浑身上下全都是巴黎买回来的衣服,她从来不在国内买衣服,那个时候是六十年代,她只在国内做衣服,但她从来不买衣服.
马东:六十年代的中国还会有这样的人?
洪晃:我们家收集了很多遗老遗少,原来的老的明星,尤其是女的,可能他们知道,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你们家里是挺安全的,因为你外公章士钊和毛泽东的这种友谊.
马东:他允许了这么一小块地方.
洪晃:是这样的,她们都跟我外婆是挺好的朋友,所以她们可以在这里多多少少恢复一点
她们原来那种上海遗老遗少、少奶奶过的那些小日子,咖啡、茶……
短片:
谁家子弟谁家院,当我们走进这座曾经是满清王府的院落中,生怕自己的脚步会惊动什么,因为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了,而历史不过是在它周围盘旋的浪花而已。
六十年代的中华大地上风起云涌,但小洪晃浑然不知门外的一切,只知道自己是大红门里的花朵,四合院中最受宠爱的孩子。童年的美好记忆,都留在了这个古老而又承载过太多内容的——史家胡同51号院。

最新回复
GUANTO (2008-4-25 12:14:49)
马东:我看到你妈妈章含之的书《跨过厚厚的大红门》,介绍过这一段,说你外公章士钊是早年间拿出自己的钱支援过革命。
洪晃: 对,"二·七"大罢工失败之后,国民党残杀共产党人的时候,我外公章士钊那个时候在北平,毛主席到北平去跟他说,他的共产党人、学生和朋友在遭受这样的遭遇,我外公章士钊和杨开慧的父亲是世交,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外公章士钊就借了一笔钱给毛主席,毛主席在解放以后,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情,就把这个院子送给我外公章士钊了,我在史家胡同51号院里长到9岁,我姥姥过世了,1970年我姥姥过世了,我的"保护伞"就没有了,下面就该受苦的日子了,好日子就到此为止了。为了进一步打消我被惯坏的这些习惯,我妈妈章含之当时决定把我送到外国语学院附属外国语学校,这是一个住校学校。
马东:你妈妈章含之对你还是要求挺严的。
洪晃:我妈章含之特别希望我有出息。
马东:怎么讲,像她一样?
洪晃:有出息就是像她一样,就是当女外交官,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马东:参与重大历史事件?
洪晃:应该是这样的,见证历史的变迁。我这一辈子可以说是仰视着看我的母亲章含之,因为她真是一个又漂亮又聪明,而且非常伟大的一个女性。
马东:他们在形容她的时候用"美丽、优雅、大方"这些词。
洪晃:我跟最后那两个字"大方"可能还有点关系,前头那两个词跟我不着边,"美丽、优雅"不是我的长处。因为我觉得我妈妈章含之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她见过的世面,还有她所经历过的事情,还有她的素质,跟我太不一样了。
马东:你也是大家闺秀。
洪晃:我是被惯坏了的大家闺秀,我要是没给惯坏了,可能还有戏,但是现在已经被惯坏了。
马东: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晃:我爸爸是一个特随和的人,特别随意的人。他是北京大学经济系的教授,据说他特别喜欢讲课,底下听课的同学都特别喜欢他,有时候讲课讲得特别高兴的时候,想抽根烟,拿起粉笔来就点,就是这么一个人。
马东:可能聪明人分两种,一种是严谨的聪明人,就会变成你母亲章含之那样;散漫的聪明人,就会变成你父亲,还有你这样。
洪晃:我是这样的。
chungwu (2008-4-25 12:14:51)
童年未必都是童话,趟过时空回望童年,这个被外公外婆惯坏了的"小公主"发现,大红门内的步调实在太过平静,所以当她被母亲推出大红门时,真是"一下子被吓着了"。
洪晃:我曾经一度在我们学校的时候,一个月的伙食费是7块5毛钱,那个时候再便宜的话,
7块5毛钱你们想想,一个月,三顿饭,伙食费 7块5毛钱,而且学校的规定是不许买零食
不许买甜的,你要想,我原来在四合院里头,爱吃什么吃什么,一下子掉到这个学校里头去,
刚开始是不适应,等到适应了之后,我就做了特别好玩的一件事情:我就拿那个铝的饭盒,
打了三两齑米饭,上头扣着一碗熬白菜,拿着那个就回家了,到了四合院里头,我们家人就说,好不容易小孩回来,给补一补吧,知道你们在学校伙食不好,解解馋吧。不要吃,我就抱着我那个熬白菜 齑米饭,我说我就要吃这个,你们在桌上做的那些红烧鱼、蹄膀,不好吃,我不要吃了。
马东:这是你多大的时候?
洪晃:这是我10-12岁的时候。
马东:你的那种反叛的劲,已经开始露出来了。
洪晃:不是,我实际上那个时候就是想当主流,因为主流的中国人那个时候,不吃蹄膀和红烧鱼,那个时候的主流就是齑米饭和熬白菜,真的,我那时候就特别想被接受,被其他的小朋友接受,不觉得我特殊,希望他们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马东:那是因为你刚去的时候的确感觉到自己很特殊,所有的人也在用特殊的眼光看着你。
洪晃:对,这个时候你就突然间发现,你所经历的所有的东西都跟他们太不一样了。比如说,我到住校学校之前,都是坐马桶,我们家一直是坐马桶,没有蹲坑,我是9岁去住校学校
头一次看见蹲坑,然后就奇怪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用它。一进入到那种环境以后,突然发现自己过去所经历的那些东西不见得是对的,而现在这些东西是对的,是大家提倡、向往的。
马东:用现在的话说是这个社会上流行的。
洪晃:对,那个时候就是时尚,革命就是时尚。
不会游泳的青蛙 (2008-4-25 12:14:52)
七十年代初,中国重新回到联合国这个世界的大家庭,当国人还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街上为数不多的外国人时,身为外交官的章含之决心再一次为女儿设计人生。
洪晃和27个孩子一起,被外交部选派到国外学习语言。这个大红门里的花朵,刚刚洗心革面,成为一个红小兵又被空投到了冷战的中心之一——纽约。
马东:你第一次到美国是1973年的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洪晃:1973年9月份,我们一帮小孩,先是要给我们做衣服,因为我们是代表新中国的儿童,去传播毛泽东思想、支援世界革命,让我们背了半天的涉外纪律,那时候出国代表团都做一身衣服,都做衣服,我们的颜色可以稍微鲜艳一点,因为我们是小孩。
马东:给你做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洪晃:给我做了一个呢子的,天蓝色的大衣,当时我觉得真资本主义,我不要穿,我妈说,你去美国就得穿这个,然后说,你得穿皮鞋,我说就不穿皮鞋,我就穿布鞋,我穿解放鞋,我妈说不行,你这样的话,会丢脸的,人家会以为中国没有皮鞋,你必须穿皮鞋。我说皮鞋挤脚,我就不穿。
马东:你刚到美国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洪晃:我有一个特别自然的功能,就是在我紧张的时候我就开始打瞌睡。今天还好不紧张,要不然我早睡着了,在你这打呼噜了。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就是上课听不懂,紧张,周围都是外国人,全是金发碧眼的,我就开始睡觉
马东: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吗 ?
洪晃:我觉得是,我实在不能理解老师讲的课,我干脆睡过去算了。
马东:就跟好多人似的,遇到一个特殊情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会自然地晕过去,大概你这个睡跟那个是差不多意思 。
洪晃:是一回事,所以我在美国上学的第一个礼拜就是睡觉。
马东:你在美国住什么地方?
洪晃:我在美国刚开始的时候,是住在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住了一个月之后,代表团就发现这孩子不行,这四个孩子白天到学校进了门就睡觉,睡醒了就放学回来了,然后就在代表团里胡闹,代表团里有乒乓球、有游泳池,楼上楼下十层楼,就只有我们玩,偷偷出去玩,玩到半夜三更反正没关系,第二天上学就睡呗。然后就变成一个这样的作息习惯,他们说这样哪能学得了英文,基本上给我们看英文课本,除了介词以外什么都看不懂。所以不管怎么说,得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代表团出了一个特别"阴"的招,把他们送出去,送到外国人家里住去。
马东:我自己在国外生活时我也住在外国人家里,我觉得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生活细节不一样,
要把它拧过来,就是把自己完全变过来,顺到他的那种轨道上去,大概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洪晃:我们差不多有半年到大半年的时间,才真正把这个感觉彻底拧过来。
头半年的话,就觉得你原来的所有理论,全部都是错的,我们那时候长大的孩子,比如说大人给你礼物,首先第一个的话,就说不要,拒绝。因为你不能随便拿人东西,圣诞节,圣诞树底下,全是礼物,口水往肚子里头咽,就觉得这里头肯定有我一份。人家真拿过来了,说:Oh 洪,This is for you.,这是给你的,我说 No, I don't want it.,我不想要,气死活人不偿命。所以他看你真的很怪异,他们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孩子,是怎么教育出来的,既没礼貌,又没有童心。就觉得是一个怪物在人家家里头,圣诞节,就我这"NO"一下子的话,就"NO"了一场家庭会议出来,主人就说,太不象话了,我们圣诞节过不好,就因为这孩子捣乱,要不然把她送回去算了,所以那个圣诞节,我就记得,他们给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打了个电话,说你这孩子是不是领回去,他们编了个谎,说我们要去旅游,可能带她不方便,你们就把她领回去吧,就把我领回去了。同样另外一家也有个小孩,人家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圣诞节嘛,美国小孩就说圣诞老人,然后他说,我最喜欢毛主席,那边的美国小孩就说,圣诞老人一到圣诞节就给我礼物,毛主席给你礼物吗。中国孩子就没话说了,"哐" 上去就是一拳,那家美国人也打了个电话,说: 哎呀,我们也要旅行,您看您这孩子是不是领回去。
larry (2008-4-25 12:14:54)
洪晃:真不知道,他想安安生生过圣诞节的话,把我们这些小孩怎么办?
马东: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这种文化上的差异,你没有办法逾越。
洪晃:而且我们小孩不懂。
马东:你回国的时候,其实脑子已经拧到那边去了,所以就又再得拧回来。你回国以后干什么?
洪晃:回国以后我就回到外国语学院附属外国语学校,接着念书,因为还有一年的高中没上。
你想我们在纽约已经是撒欢撒惯了,那个时候已经彻底拧过去了,给什么东西都不说"不"
彻底拧过来了。只要给东西都是好的,免费都是好东西,要。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就记得特别明显的一个视觉的印象,就是回到我的母校,我看见我的同班同学,见到我走之前的同班同学,正排着队 "一二 一二"去吃早饭,我当时一下子想,糟糕,我又错了,我又得拧,我现在什么东西又肯定都是错的。
马东:你看看你的经历,小时候没上学之前是那样,上了小学以后是拧过来,到了纽约以后又拧回去,中学回来又拧回来。
洪晃:是 就是,以我有好多朋友,我给他们讲完了我的经历后,他们就说,洪晃,你没进神经病医院这挺了不起的。
马东:我相信,这种经历对你来说,对于促进你心智上的成熟是有好处的?
洪晃: 对,那个时候基本上碰上什么事情就不慌了,因为你知道慌也没什么用处,然后你就会相对而言比较冷静地对待这些事情了。
马东:这时候你是跟你妈妈章含之住一起,还是跟你爸爸住一起。
洪晃:这时候我和我妈妈章含之住一起,因为这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
马东:你爸跟你妈离婚的时候那时侯你其实很小。
洪晃:12岁,我真正知道这件事差不多是12岁,其实不能理解,什么是离婚。
马东:那时候离婚的很少。
洪晃:就是, 因为那个时候,我好不容易穿着假军服,吃着熬白菜变成主流了,完了他俩再一离婚,我又成了另类了,这事挺讨厌的。
马东: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洪晃:他们基本上就说,我们俩离婚了,完了。就是告诉你一声,听见没有,听见了,行了,别再说了,这事有什么可说的。当然不是这种态度,但基本上说话的口气就是告诉你,你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了。
马东:其实这种事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打击还是挺大的。
洪晃: 对,所以为什么到最后我反叛得挺厉害的,我也是认为,你们俩办这么一件事,就这样跟我交代,凭什么,而且我到了美国之后,我那时候跟小孩打架,小孩一说就能让我哭得跟小泪人似的。就说你爸妈不喜欢你,所以他们才离婚;他们不喜欢你到什么程度,他们把你扔到美国来了,所以我们就得凑合跟你过。一说到这个的时候我就哭,就觉得特委屈,因为我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就是这么讨厌的一个人,我爸妈也不想要我,因为他们美国小孩就会说,你看我们爸爸妈妈的话,我们再调皮他们也不会忍心把我们送到中国去。
马东:这挺伤害的。
洪晃: 对, 这话够狠的,小孩有时候出口伤人特厉害。
马东:后来你妈妈章含之跟你的乔伯伯,就是乔冠华结婚以后,你们生活在一起。乔冠华在你心目当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洪晃:他是一个老帅哥,你知道吗?他特帅,他的魅力是不用讲话就能看到的。
马东:你第一次见到乔冠华,你多大?
洪晃:我12岁,我记得他进我们家的时候,他的大衣不是拿在手里头,也不是穿在身上,他是披在肩上,很酷, 很酷。
马东:那时候好像领导都是披着大衣,而且两只手都是这么拿着大衣的前襟。
洪晃:乔冠华有这种风度,而且他个子很高的。
马东:他笑的时候是仰着脑袋笑的。
洪晃:他有很多动作,是非常大气的。
马东:他很有名的,他那个笑很爽朗,脑袋整个甩上去。
洪晃:对,因为乔冠华原来是留学德国的,所以在我看见他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我特无知,他正好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一次被诊断为肺癌之后,正在家里疗养,所以也比较闲,就开始教我们看书,他就给我们开了一个"顽童学习班",每个星期四下午,我一个,我一个表哥,还有一个表妹,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头,他教我们背唐诗宋词。背得不好就要罚,
罚一般就是,背得不好, 去, 给我倒杯茶去。
马东:你喜欢乔冠华吗?
洪晃:我挺喜欢他的。
马东:在你那么大的时候,他在你心目中是个可爱的人。
洪晃:他是个挺可爱的人,但是我也看见过他发脾气。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个时候特别特别紧张,那个时候乔冠华要做一个决定,是不是让外交使节撤离北京,因为不知道会不会
还有第二次地震,已经震过一次之后不撤离的话,万一真是再来一次大地震,外交使节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撤离的话,就又是一个迹象,你如此不能对付天灾人祸,你得把外国人全部撤离到天津去。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两个都会有很不好的结果。
马东:所以那个时候,乔冠华就要做这个选择。
洪晃:我记得他一旦要做这种决定的时候,就踱狮子步在院子里转圈,手背在后面,在院子里转圈,挺像电影里头想不出高招的大官似的,转圈,我被派在院子里头放小瓶子,一有地震的话,瓶子不就倒了吗。
马东:而且是倒着放的。
洪晃:一倒着放, 它就放不稳,"咣当"倒一下,肯定他特烦,我就记得他大吼了一声,你给我滚出去,你别在这烦了,那一次给我吓着了,但是我特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烦,你想,他要在那儿做一个特别难做的决定,我在那一个个小瓶放着,还挺高兴的,一看又倒了,再扶起来一看 "咣" 又倒了,
icerain (2008-4-25 12:14:56)
1980年,洪晃随初恋男友再度留学美国。5年后,当她学成归国时,祖国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思想已经解放的人们重新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大胆追求着一切美好的东西。摆脱了宿命的捉弄,走出破碎家庭的阴影,洪晃开始设计自己的人生,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马东:很多人在说起洪晃的时候,总是要把你的几次婚姻说一说。我们也不能免俗,因为这其实是你生活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第一次婚姻是什么时候?
洪晃:我第一次结婚时特小,也不懂事,我那个时候在美国,教美国一个小男孩中文,也不是小男孩,他比我大三岁,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好了,1983年我想回国看乔冠华伯伯,因为那个时候知道他的肺癌已经扩散了,可是1983年那个时候,外国人没有一个正式单位的邀请信是办不了中国签证的,我们找这个邀请信找了半天也找不着,1983年那个时候,又有一条规定说,高干子弟不许出国,所以我妈妈也不愿意让我回来,怕我完不成在美国的学业
后来我们就想了一个招,要想两边都合适的话,还不如我们两个人结婚。因为我们一结婚的话,他也可以办中国签证了,我也能从中国再出去读书了,所以傻呵呵地把结婚这事办了。
我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办的.
马东:这是你跟你妈章含之商量的结果吗?
洪晃:没有,没商量。我就跟我妈妈说我想回去,我妈妈说你怎么能回来呢,你回来要出不去怎么办,我说,我结婚了,我妈妈说,跟谁呀,我说是跟一个美国人,我妈说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Andrew,我妈说,哦,就半天没说话,我说这样吧,我托人给你带几张照片回来,要是我就开始骂人了。但是我妈是特别高雅的一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马东:这个时候就看出修养来了.
洪晃:我就托人把Andrew的照片带给我妈,因为照相的时候,Andrew是刚从海边晒回来,而且是卷着头发,我妈看了照片,第一感觉说Andrew是个美国黑人吗?特别逗,所以我妈刚开始也不知道我嫁的是一个犹太人,还是黑人,还是白人,也不敢说话,因为她只看过那样一张照片.
马东:但是作为母亲,她对你已经失控了,你在美国的生活,在美国的学习都不用她操心,甚至第一次结婚事先也没跟她说.
洪晃:没说,没打招呼.
马东::没打招呼.
洪晃:第二次结婚也没打招呼.
马东:第一次婚姻持续了多长时间?
洪晃:我每次结婚,其实跟这个人待的时间都挺长的,我跟Andrew在一块来来回回也差不多六七年.
马东:我们都知道你的第二任丈夫是陈凯歌,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洪晃:我们俩就是因为我的第一任丈夫特想拍电影认识的。特别奇怪的一件事,Andrew本来是学律师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波兰斯基,他一直床头都有波兰斯基的像,他对电影特别喜欢着迷,然后回到中国之后,他就说,我想看一看中国的导演,他想去拍摄现场,去看一看,去跟他们玩。说老实话,就是想跟他们搀和,想跟他们一块玩,是他挑的这么一个头,然后后来我们俩不和,他走掉了之后,差不多半年以后,我和凯歌好了.
马东:我听到了一种说法,你第一段婚姻是因为刚才按你说的,你是为了回中国,怕办不了签证,在美国就匆匆结婚了,你第二次结婚是在美国结的,也是为了陈凯歌的签证问题.
洪晃:那个时候的话,凯歌他要在英国伦敦和世界上很多地方跑,为了拍片子,得找制片人,
当时很多使馆就有一个规定,你拿着中国的护照,你不能在美国办去法国的签证,你必须回到中国来再去办去法国的签证,当时因为我们两个人在美国生活,这就成了一个特别大的问题,他很大的行动不方便,唯一能使这个稍微流畅一点的办法,就是我们两个结婚。结婚之后陈凯歌就可以办绿卡,其实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感觉已经不算特别好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我不知道我是应该离开,我还是应该留在这个婚姻里头,当时就觉得,你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也好,这点事你死活也得帮忙.
马东:陈凯歌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晃:陈凯歌在我眼里是个才子,他是一个对电影付出了百分之百这么样的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也是一个特别跟自己较劲的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什么东西都要弄到百分之百。我是一个特别不完美的人,我觉得好多趣味的东西,都是在不完美里头诞生的
不是在完美里头诞生的,所以到这份上的话,两个人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马东:是不是就是像有的人说的,相爱很容易,相处很难?
洪晃:是这么回事,真是这么回事。因为我觉得婚姻是相爱和相处,而且需要两个人共同的理解,中国人向来从传统上来讲的话,希望就是郎才女貌。像我妈妈章含之这个年纪的人
她虽然是很强,很聪明的女人,但是她会从一个传统的意识上非常维护她自己的男人,永远在他后头半步,我做不到这一点,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平行的走法,如果说真的谁要在前头走半步,那我就在前头走半步吧.
xingfeng1003 (2008-4-25 12:14:58)
洪晃:陈凯歌身边是美女如云,我估计现在也是。因为我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孩,所以我周围就我是最被宠爱的,我妈妈曾经跟我说,我要是真给你生个妹妹非被你掐死不可,我周围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一个途径去知道如何大家去分享爱情、分享母爱、父爱,我没有这种的经历,首先从这方面来讲,我就有缺点。第二、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嫉妒,所以到最后,你去跟这么样一个公众人物恋爱,而且又是一个大帅哥,而且又是导演,所有好的东西全集中于一身的人,就纯属于给自己找麻烦,这种嫉妒在我身上,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带来了一种特别大的不自信,它就会泛滥到你做的所有其它事情里头去,你开始对人的角度,对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有点酸味了.
马东:这是一个特别不好的东西.
洪晃:因为我是一个挺甜的人,我是一个挺好的人,碱性比较大、酸性比较小的人.
马东:但是你从小的这种生活环境、家庭背景等等,使你身上有一种优越感,而且一直带在身上,你的经历等等,都助长了你这种优越感,这种东西可能被破坏了,或者说, 至少是被干扰了.
洪晃:因为不管怎么说 ,你要是在陈凯歌旁边的话,你也会有另外一种优越感,对吧?他毕竟是一个名人,是一个名导演,他是一个才子,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他还是我老公,所以优越感这个东西是挺要不得的一个东西,它很虚,而且这种优越感很恶毒,不管怎么说,我是他老婆,对不对?或者是有这种感觉,这个其实是特别无聊,女人做到那一步的话,人就坏掉了,就像一个苹果,芯里头烂掉了一样。
马东:你不能允许自己到那一步.
洪晃:我干嘛要那么糟蹋自己.
马东:所以无论它是一段多么被人羡慕的婚姻,你都放弃了.
洪晃:我估计也不是特别让人羡慕的婚姻,但是一段特短、误会特别大的一段婚姻.
马东:你母亲支持你们这段婚姻吗?
洪晃:我母亲从我跟陈凯歌好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你不能结婚,你们两个人不相配,她真是看得非常清楚的一个人.
马东:但是你没听,你不听她的.
洪晃:不听,那个时候哪能听妈的话,听妈的话多不时髦.
马东:你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洪晃:我离婚的原因都是合不来.
马东:但是你不将就.
洪晃:我特别不愿意将就,我觉得婚姻对我来说可能不是特别适应的一件事情,因为对我来讲,在三次婚姻之后,再去搞结婚的话,有点感觉好像要跟伊丽莎白·泰勒比赛似的.
马东:如果要你自己跳出来一点看,你的情感生活,所经历的这些东西,和你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吗?
洪晃:我觉得还是肯定有关系的,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是一个所谓broken family,一个破碎的家庭,那么破碎家庭的孩子有她非常坚强的一面,因为她自己从小经历了很多,这是破碎家庭的孩子早熟、而且比较能干的方面;另外一个方面,他们过分的不容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非常强地去把自己的意识彻底贯穿到底的话,他能保留他自己的一个自我,所以在这方面,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是非常平等的一个东西.
马东:我们跟你聊了这么多,我相信我们现场的观众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而且对你的好奇心应该是随着你讲的这些经历会越来越强,我们看看你跟观众的交流会是什么样,有哪位观众?
观众:洪晃女士,你好,您觉得您现在对于自己做事或者做人,您觉得自己成功吗?
洪晃:成功重要吗?
观众: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洪晃:我觉得我挺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你先讲讲,在你的心目当中,成功是个什么概念?
观众:我觉得成功应该就是在事业和家庭上都是比较成功的.
洪晃:我能问你吗?你所谓家庭的成功是什么样呢?
观众:家庭的成功应该就是找到自己所喜欢的人,然后在一起快乐的生活.
洪晃:有两个可能性,你跟她白头到老,这肯定是很好、很成功,这是我们两人共同同意的成功,但如果说,到后来的话,你发现他不喜欢你了,他离开了,那么你觉得,只要留住他就是成功,还是你让他走,你再继续你的生活,这个是成功?这两个哪个是一个成功道路上的选择?
观众:我一开始选择的时候,应该没有你那么草率吧.
洪晃:你特别认为你选到了谁的话,就肯定是白头到老了,是吗?
马东:小伙子, 你今年多大年纪?
观众:我今年22了.
马东:谈恋爱了吗 ?
观众:在谈吧 ,应该.
洪晃:她是你的选择吗?
观众:应该是吧.
洪晃:在这儿吗, 那个女孩在这儿吗?
观众:不, 在我家里.
观众:您的这种生活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富有传奇色彩的,我想问您一下,您是否也会羡慕一种普通人的小小幸福?
洪晃:我觉得你问的这个问题,任何有特别波折的经历的人,到最后心里头都是想要一个非常普通的生活,谁不愿意过好日子,而且好日子就是小日子,在我的脑子里头,好日子就是小日子,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所谓,其他的所谓的成功、名,这些随身之物对你来讲不重要,真的,你到最后走的时候,你最多能带走一份情,你不可能带走更多的东西.
观众:那么如果现在给您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就是您还是过您现在这样的很传奇的生活,
第二种就是做像我母亲那样的非常普通的中国女人,但是会有一些小小幸福的生活,您会选择哪个?
洪晃:我当你妈啊.
观众:谢谢.
观众:洪女士,你好,您有一个听上去比较有意思的绰号:就是"名门痞女",我想听听您自己对这个绰号的看法.
洪晃:我觉得传统上来讲 "痞"这个字,它是跟街头有很大的关系。街头文化是流行文化发展的一种特别大的势力,比如说街舞,比如说说唱,你要是看中国历史上的话,在原来你写白话文,就是一个"痞"的表现;在我外公章士钊那一辈,谁写白话文,谁就是个痞子;"痞"和一些传统的非常贵族的东西形成了一个反差,如果说,我不以贵族自居的话,我对"痞"
一点没有反感的意思.
观众:有人说,人生当中,父母对自己的影响非常大,在自己的人生当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父母对你的人生当中起到一些什么样的影响?
洪晃:你不要以为你的家庭背景或者你的身世能够决定你的一生,它决定不了,你可以在一个非常好的环境里出生,然后你把你自己毁掉,你也可以在一个非常毁灭性的环境里出生
但是到最后,你会做得比任何出身比你更好的人更好,我的特别好的一个朋友潘石屹你们可能听说过,是北京的房地产商。他是甘肃天水人,天水特别艰苦,你一定要看到那些在特别艰苦的情况下,能够奋斗出来的人,看看他们是用什么样的精神奋斗出来的,这个对你们更有借鉴,千万不要太小的时候,觉得有抱不平,怨气特别大,就说我为什么,不生在这样好的环境里头,这个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的前途就在你手里头,不在别人手里头。
短片:
每一段记忆,渗透在历史的点滴之间;每一次成长,见证着似水流年的心情;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一段难忘的光阴;每一段光阴,都值得倾诉和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