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喜欢登山,喜欢登陡峭的没有路的山体,并以穿越那些或低矮或高大的树丛为乐,还有那些长至半膝的草地。登山的最终结果尽管是可以张开臂膀深深呼吸穿梭于山巅了无障碍自由的风,清新的空气,可以肆无忌惮的扯着嗓子使劲的叫喊。然而,我必须承认的是,登山令我着迷的最大原因乃是可以从纠结纷乱的枝条中走出一条路来,可以任意的穿越。
我喜欢一个人登山,一个人从山角没有路的地方往上攀登。
有时候为穿越树丛,当我不得不只手拗断横亘着的树木枝条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时,我会迷惘,因为我会闻到一种气味,那是树木生命的气味,那种气味有点血腥。若干时间后,依然在我的鼻端,不散。仿佛那截断枝的树木灵魂已经纠缠在我的嗅觉细胞中,并要深深的直入脑髓了。
一个极其简单的例子。我知道那截被折断的枝条已然不复再有生命了,枯死,到如今已然腐朽,可是,我似乎看见,它依旧长在那里,生长如斯。它依旧长在那棵树身某处,除了长在那里,它还长在我或明或暗时浅时深邃的心之庭院里,它现在常绿。
肉体在世间行走,灵魂在空中飞翔,她们有时交叉,间或平行,有时相距愈来愈远。
肉体存在,灵魂始终跟随,忽高忽低。当肉体消亡,灵魂会选择跳跃,会在另一个肉体滋长,正如那截断枝,在我这里蓬勃的生长。
肉体有两种颜色,肤色和血液的颜色。
灵魂呈红色,黑色和灰色。沉寂的时候是兰色的,忧郁的兰色。每当此时,我们总是和天空溶在一起。还有那时的天气,潮湿和阴郁,浅浅的兰色夹带着一点灰白。灵魂深深的渗进每一粒细胞,焕发出本身的沉静,此时的肉体,也是沉静,也是兰色的。
灵魂搀杂着欲望,那种欲望几乎是与生俱来。
当欲望包裹一切的时候,便如黑色的夜枭,张着宽大黑色的翼,悲啼着四处搜寻,与欲望有关的一切。
任何事物都有同种生命相生相伴,她们紧紧的跟随,譬如包裹着花的叶,在水的环抱中安静游弋的鱼,悲伤并与之相偕的落泪,孤独和寂寞。
我反复的搜寻这一类相临近的且相互凭依的词汇,我找到许多。然而有两个词却始终找寻不到,断裂和永恒。
断裂意味着重生,或许,可能如此。灵魂从一个消亡,断裂的肉体中分离出来,分成了几个部分。一些溶入了其他的生命中,一些被收集,被重新洗净,清洗的时间很长,也许要四十年,也许更久。洗净了,便被投入另一个肉体。两者俱是新生,带着对生命的畅想。
世间可有永恒?
广义的回答是肯定的,譬如真挚的情感。然若要分解,肉体一经消逝,何来永恒之说,肉体既已不复存在,灵魂又在何处?
那截断枝在我的意念中生长,若我不在,则那截断枝又往何处去?
于是我们悲伤,我们还记得一切关于我们侵入或损坏的生命,深刻,沉重。被我们的肉体吞入,被我们的思想肢解,最后排泄出渣滓。
肉体的欲望永不止歇,不停的征服,征服,善的,积极的或是恶的,丑陋的。
……
我们发出最深的叹息,当灵魂统治欲望,当灵魂日趋成熟,肉体却正在老去,最终消亡。这种轮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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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abcde (2007-5-14 14:0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