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请不要问我过去，我的未来洁白无瑕。——最近的签名档这样标注。
　　　　　　
　　春雨连绵的日子还没到来，春日却催开了漫山花。而我们总是还记得那年那月的春雨，湖边的满树嫩芽。每一个季节轮回，记忆便重新发芽，岁月积淀下来，老树新枝，层层叠叠下来，看见枯掉的芽口越多，嶙峋的枝杈瘦长，心里便先觉得沉重。
　　
　　于是，开始刻意忘记。久之，却彷佛得了失忆症。记忆的盒子打开，精灵尽数飞散去，剩下零零星星飞不动的，也不去捡拾。灵魂慢慢觉得空了下来，日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有儿时朋友谈论旧事，我尽是愣然，慧心的人这样体贴地说：“你要忘记，我陪你忘。”
　　
　　或某一天，世事悉数忘尽，忽然回去孩提，大概还擦着鼻涕哭泣。这个时候，猛然发现，疼惜自己的亲人已不在身侧，记忆虽然空白，现实却不可逆转。一时之间，找不到来路去路，又醒不转来，左顾右盼，怎生是好？
　　
　　以前曾读过一篇文章，说人死之后，灵魂总会循着过去的脚印，一步一步返回原乡。风俗里也总有叶落归根的偏好。大概，当结成生命枷锁的一切历程已无关紧要，一颗空心真正挂念的，该是身心空白的原初。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身边的儿女都不认得了，儿时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儿郎却忽然到枕边来。而自己也似回去当年扎着两头羊角辫模样，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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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来重照工作相，摄影之前，师父唤我到身边，替我打领带，结徽章。细微之处，有亲切的疼爱可闻，如父如兄。在百转千回的一刹，忽然时光飞速后退，变回了涩涩小女孩，领受家长的照顾。我屏息不敢作声，心存慧根：啊，是了，那个小女孩，原来一直悄悄地藏在心里面，在父亲抱我上眠床的记忆里，在母亲替我抻衣袖的瞬间，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会被同样的另一个瞬间唤醒。
　　
　　悄悄珍藏这欢喜。流放的人有福了。只要心中还有新芽发生，有温柔的触动，还能回去不染尘埃的心境，这一日胜一日重的生命，总还不至于太过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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