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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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30 (2008-4-18 15:55:43)

  　　和乔木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认为芷瑶会真的爱上他，当然，也更没人认为他会爱上芷瑶。十九岁的小女孩与三十五岁的成熟男子是最典型的游戏人间版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种点缀，出来玩，朋友都是双双对对，乔木那么寂寞，需要一点抚慰。
  　　初相遇是在盛宴席间,谈兴正浓，佳酿正醇，衣香靓影的邻座女子个个娇艳美丽，乔木却没来由的心生疲惫，浮光掠影的景致看得多了，只余麻木。失手打翻茶杯的芷瑶站起身的时候，有漆黑的眼晴和头发，那么瘦，看起来发育都尚未全完。人人都盛装出席，她却旧衣旧裙，尚年轻气盛得不知什么叫失礼。乔木的心一动，将一包纸巾递过去，他说：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来，自己擦干。那一刻，芷瑶在乔木的眼晴里看见初春的阳光。
  　　后来，芷瑶便成了乔木身边的小尾巴，相亲相爱，却可有可无。出席一切与玩乐有关场合，在暧昧丛生的酒吧、热闹的朋友聚会，永远都不会少的饭局、牌局里，芷瑶陪在乔木身边，大口喝酒，抽烟，一切都很快乐。她是这样一个外表单纯叛逆的女孩子，人人都可以一眼看出她的安全。是，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只是乔木生活中的一种调剂，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不用他负责任。乔木说年轻女孩子太聪明是件很可怕的事，芷瑶便从来也没有告诉他，她有着怎样一颗坚韧而柔软的心。
  　　没有其他朋友在的时候，大房子空旷冷清，阳光从窗口透进来，连灰尘的飞舞都清淅可见，乔木穿宽大的旧棉布衬衣，专心侍弄他的花花草草，陪芷瑶一起看碟，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为房间挑一幅画，或买回一套心仪茶具，一杯接一杯的泡茶喝，兰花或水仙花开的时候，一屋子都是香气。复式楼的二楼有一个天台，他喜欢在天台上敲敲打打自己做木工，一张板凳或者一个桌面都可以让他忙活一天。天台上的灯是炽烈的白，他回头冲她笑，仍有天真的孩子气，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阴森可怖之气，芷瑶却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光，多适合两个人的天荒地老。很多的时刻，她是他最亲近的人，熟知他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除了心，乔木的心与她隔着云雾又隔着岁月，比万水千山还要遥远。正对着客厅的窗户外是一座高耸的钟楼，不安的时候，芷瑶会站在窗户那里看着指针滴滴嗒嗒，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孤独与自怜却无以言说。
  　　

• kjkjyz (2008-4-18 15:55:44)

  　　小时候，芷瑶家里有一个旧矮柜，里面装着很多当时她还看不懂的书，以及一本《安徒生童话》。那本书里人鱼公主用美妙动人的歌喉换取能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为心爱的王子忍受踩在尖刀上的剧痛跳舞，只为追寻爱情以及不灭灵魂。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致把原本已经很破的书更加弄得面目全非，故事的开头是这样写的：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 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芷瑶觉得自己就象是住在那片海里，看见所有的大小鱼儿游来游去，像是天空的飞鸟。故事里的小人鱼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不大爱讲话，总是静静地在想什么东西。当别的姊妹们用她们从沉船里所获得的最奇异的东西来装饰她们的花园的时候，她只愿意有一个美丽的大理石像。这石像代表一个美丽的男子。人鱼是没有眼泪的，芷瑶心里很难过，她很想替小人鱼哭一场，但芷瑶也是没有眼泪的，当爸爸妈妈总是在她面前无休止的惨烈争吵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流光了，她总是瞪着很黑很亮的眼晴，笑眯眯的看着别人，但这让她更感到难受。她多么盼望那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人鱼公主能得到幸福，她有多么浓厚的不安和无助感，她害怕感情的纠缠，却没想到第一次爱上的人，却认为一切只不过是游戏。命运总是这样残酷的开着玩笑，芷瑶的心常常和小人鱼跳舞的腿一样，痛得鲜血淋漓。
  　　难道我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永恒的灵魂吗？” “没有！”老太太说。“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把你当做比他父母还要亲切的人的时 候：只有当他把他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的时候；只有当他让牧师把他的右手 放在你的手里、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他的灵魂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去， 而你就会得到一份人类的快乐。他就会分给你一个灵魂，而同时他自己的灵魂又能保持。
  　　芷瑶一边绣着十字绣一连静静的流泪，绣布上已经开始出现一片静蔚的海面，眼泪跌落在上面，迅速泅进丝线里，不见踪迹。乔木从背后抱住她，有些不明白，这个子小小，年纪小小的女子，究竟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这样天真稚气，有时候又静默得让人心慌。
  　　在客厅看碟累了便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相拥而睡。黑暗中，乔木的呼吸匀称安稳，身上有淋浴露的青草芳香。芷若触摸他的皮肤，薄，瘦，柔软，能感觉到血脉流动的温热，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恨不能融为一体。可是，天亮的时候，芷瑶仍然会无所谓的撇撇嘴，努力讲些兴高采烈的生活无关紧要的笑话，甚至最新的与其它男生的瓜葛，芷瑶知道乔米不会介意，他喜欢这样轻松自由的状态，不要让他有负担。有过沧桑痕迹的男子，有自己的自私与无奈，太过年轻和激烈的爱，对他已不再适合，也不愿去承受。因此，乔木常常揉着芷瑶的头说：“什么时候会有人要？”他希望有人能给她幸福，却从不理会她的悲伤。
  　　

• 3seafish (2008-4-18 15:55:45)

  　　“假如你不能使他为你而忘记自己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芷瑶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泠汗涔涔，或许是最近绣那幅人鱼绣件太过投入的缘故，她安慰自己，转身躲进乔木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乔木，你喜欢过我吗？”书里说，王子一无比一天更爱她。他像爱一个亲热的好孩子那样爱她，但是他从来没有娶她为皇后的思想。乔木没有回答，因为他正熟睡，呼吸安详，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芷瑶才敢轻轻问一句。
  　　以前，乔木有相恋八年的女友，那样漫长的岁月，足够消耗半生的热情。现在他身边仍不乏各样的女子。芷瑶也曾在人影重重，众人瞩目的舞台上见过乔木其它的女人，烟熏妆，有浓密黑发以及妖娆身段，跳舞的时候领口极低，裙摆极短，更衬得肌肤如雪。乔木兴奋的跟人说：她会弹钢琴，煎得一手好牛排……。芷瑶的心也开始在尖刀上跳舞，她觉得呼吸紧促，并且口渴，就象被遗忘在岸上的鱼。
  　　乔木不知道，乔木什么也不知道。是的，你是我最亲爱的人！”王子说，“因为你在一切人中有一颗最善良的心。你对我是最亲爱的。哪怕能这样说一句也是好的啊，芷瑶继续绣未完成的绣件。小人鱼抬头凝望着夜空，长长的头发，将她的身体和心事全都浓重的包裹起来。
  　　乔木的房子很多地方都挂着芷瑶的十字绣，绣件的框是乔米陪她一幅幅精心挑选来的，细心裱好后的十字绣有更多无法言语的忧伤。下棋、喝茶、听音乐、聊天的地方挂的是“满福堂”的匾额，芷瑶希望自己不在的时候，能有许许多多的福气一直笼罩着乔木，代替自己照顾他。卧室里是一幅拜堂成亲的大红绣，有些心事，不能说，假装不经意的流露总可以的。还有一对抱枕，上面分别绣着蝴蝶，以及相公、娘子的字样，是芷瑶几度梦魂里一直低唤的呓语。她那么爱他，胜过自己，哪怕会变成泡沫，也希望，只要他好。只有芷瑶自己知道，陪伴这些绣件一起诞生的还有泪，像海水，一潮未起，一潮又来，那幅海洋人鱼的绣件，一直还在绣不完的绣着，它那么大而繁密，几乎淹没芷瑶一生的爱怨……
  　　乔木带芷瑶出去的时候越来越少，因为快乐洒脱生机勃勃的芷瑶越来越少见，她总是心思重重，欲语还休，甚至有时候变得不安而狂躁。活泼年轻的女孩子突然沉静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乔木想，或许，该让她有更广阔的天空，有些生活，他无法改变，有些情感，他纵然知道，也无法承受。乔木的身边，开始有了更多娇娆面孔，她们不问爱与不爱，只需要快乐，乔木很想告诉芷瑶，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呢，你看，这样多好。
  　　美人鱼十字绣绣完裱好的那一天，芷瑶和乔木一起将它挂在二楼的墙上，这样从木楼梯走上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这幅绝美的绣件，蓝的海水，缀着一层层琉璃珠串成的海浪，湖绿的人鱼公主有金黄色长长的头发，仰望着星空唱歌。乔木说，太美了！他惊叹于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耐心。这样美好的芷瑶，以后有谁能配得上呢？
  　　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到那位美丽的新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亲了一吻，于是她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芷瑶终于在薄暮晨光里离开，乔木身边的那些女子，令她再多呆一刻都会生不如死。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温暖一颗冰凉的心，但一段生活中的历程走过，她留下的只是自己的眼泪，存放在墙上的海洋里。可是那片海洋从来都不是乔木的心，所以他永远不知道。在这场以幻觉为背景的爱情故事里，芷瑶是那只随时会化成泡沫的鱼，她想要追寻爱情以及不灭的灵魂，但所有岸上的人欣赏到的都是鱼儿优美的泳姿，鱼的眼泪，因为流在水里，没有人看见。
  　　　　
  　　【后记】：后来，乔木沿着楼梯从下而上用水彩画了一大片海洋，那些像矢车菊花瓣一样的海浪蜿延而上，直至托起那一直仰望天空歌唱的人鱼公主。芷瑶不在的时候，乔木才从海洋里看见数不尽的哀伤，他会一直记得，那个女孩子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晴，闪亮如海洋上空最美的星辰。
  　　

• laoshupi (2008-4-18 15:55:46)

  　　很美的而又很伤感的美人鱼的故事，却都是一样，没有一个令人幸福的结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美人鱼的眼泪，就连海水也看不到。[mp3]http://www.tousnosamis.cn/t.mp3[/mp3]

• luckl (2008-4-18 15:55:47)

  　　鱼的眼泪是在心中感觉的到，。
  　　在外面是感觉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