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张机

  二张机:鸳鸯离散蝶分飞。 917a咫尺盈盈水, 徘徊江畔,霜寒露冷, 谁为织新衣?
  
  
  
  一:
  
   白天,枫桥始终在客户之间穿梭着,用接近于谄谀的语言和他认为是或者即将是自己的上帝们交谈着,应酬着,枫桥已经习惯了这项工作,但从内心来讲,他又很厌恶这样的交际,对他来说,那是种负担。
  所有的该笼络的客户们,都被枫桥出色的斡旋搞定了,枫桥并没有感觉到欣喜,他认为,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走出饭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街边已经是华灯初上,暮春的气息依旧很浓郁,象是残留在杯中的红酒,亲切而暧昧,这是枫桥喜欢的季节。
  所有工作上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枫桥现在才感觉到自己十分的疲惫。出差是一项必不可少的任务,执行的人选非他莫属,这使得他更加的厌倦,有时候一种古怪的念头会冲进自己的脑海里:
  我,枫桥,什么时候才能够不在与奔波为伴,安息在平静淡泊周围?
  
  枫桥讨厌他出差到达的这个城市,至于为什么?枫桥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这里的月光,不够温柔,这里的雨露,不够滋润,这里的……。总之这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为之逊色,没有北京,上海那样的大都市的现代时尚气息,也没有小城市中宁静安详的味道。以至于公事一结束,他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来到长途汽车站,想找回通向静谧的路径。
   在路上,枫桥不断地问自己,自己究竟适合生活在那种城市?停留在那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车站里只剩下了唯一的一班车可以载他逃离这个城市,这里使他狂燥不安。他感觉自己只要能离开时,呼吸就会变的畅通,身体就会变得自由。
   最后一班车是长途卧铺,急于回去的枫桥默认了这辆车的肮脏和龌龊,接受了弥散在车厢里的各种古怪的异味,枫桥自小就懂得一个道理,自由,是需要代价换取的。
  
   枫桥出了比别人多出三分之一的票价,博了一张单铺,这样他可以自由自在的休息,不用理会旁边的生灵以什么样的方式度过这个夜晚。他并不关心。
  
   车子出发了。
   枫桥躺在铺位上,扭过脸看着窗外,渐渐向后逝去的昏聩的街灯,喧嚣和浮躁,漫漫地退去了,也许是因为夜晚的临近,也许是因为远离了都市,此刻,枫桥有种止水般的心境,这就是旅行唯一能带给他的乐趣。
   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模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不到了任何的光亮,枫桥闭上了眼睛,用身体感受着这种运动。
   车,在山麓上颠簸,有韵律的颤动着,这是一种节奏,能量来源于远古泥泞中的生命。引擎低声轰隆中偶尔传来车夫间低语浅笑,混沌,迷蒙……
  
  二
  
  颠簸和运动,加上有节奏的引擎的轰隆,久而久之,达到了一种平衡。
  枫桥沉浸在这种平衡之中,在梦中捕捉了很多已经发黄黯淡的往事和回忆,而当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的时候,他被从迷蒙中拉了出来。
  
  车子在接近安顺的一个小镇停泊了。车子需要加水,人们需要吃饭,生命的旅途中需要新鲜的补给。
  枫桥下了车,他想透透外面新鲜的空气,在大山里,这样的空气充斥着山峦间,峡谷中,平凡而惬意,于都市中却是久违的奢侈了。看着隐没在黑暗中若起若伏若起若伏的山峰,迎着跗面而过的风,枫桥觉得这种境界仿佛是自己的内心的展现,而都市中的喧嚣正是他想逃避的浮躁。
  枫桥瞬间感悟了。忽然,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多愁善感,近似可笑。
  他有些饿了。吃点东西会更加实际。
  
  茄子是枫桥喜欢的菜蔬,枫桥向来尊重有一技之长的人,比如自己就曾经想做过厨师,看着厨师娴熟地翻炒,看着火焰在炉膛中升腾,是种享受,枫桥认为这也是门艺术。
  
  看着厨师动作的不止枫桥一人。
  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枫桥端视着她,在黑暗中,她被黑暗的服饰,包容着,脸色异常的白,好象只有久不见阳光的人才有这样的肤色。她的眼睛很大,透过秋水般的清澈又隐藏着什么,枫桥理解为凝固的浑浊。
  
  女子回视的时候,目光触及到了枫桥,四目相接初,他感觉到了唐突,而她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而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枫桥总觉得她是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灵魂,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女子和自己同路,同车,而浑然不知。
  
  回到车子上,一片浑浊又扑面迩来。枫桥顾不得理会这些,寻找着黑衣女子,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于是又躺在了铺位上,试图静心而眠了。
  
  车子仍旧荡出颠簸的韵律,引擎仍旧低唱着歌,平衡在持续。
  这次打破枫桥迷蒙的并不是这种平衡的破碎,枫桥在懵懂中,听到了很细柔,却又很能震撼自己的一丝声音,穿过自己耳膜,流淌进内心,挣开眼睛的时候,寻着呼唤自己的上铺方向望去,竟然是那个黑衣女子。
  
  任头发凌乱地飘洒着,随车子晃动,她盈盈笑着。
  
  能不能给我一支烟?谢谢!
  
  那是个很普通的请求,枫桥没有理由拒绝。默然的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给她,。而后又想起了什么,把打火机也送了上去。他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我有火机。
  
  枫桥又看到她泯然一笑,而后在铺位上隐没了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长发。
  
  枫桥自己也燃起了一支烟,看着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两点火星随着呼吸一明一灭,枫桥知道他们都在默默地品味着深夜里孤寂的这种滋味。
  
  黎明来临的时候,枫桥并不知道,他睡的很死。所以他也不知道黑衣女子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已经下了车,面对终究错过的邂逅,枫桥有些怅然了。
  
  
  三:
  枫桥并不急于去销假,而是好好的洗了个澡,又好好的睡了一觉,之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精力在一天的时间里完全恢复了,疲劳,困倦一扫而光。但仍旧少点什么似的。
  
  平时,在驻守这个城市的时候,枫桥总喜欢一人到no.1的清吧中喝杯酒,独自享受舒缓的轻音乐可以让他沉静在孤独中,可他从未有过寂寞的感觉。或者他也偶尔到no.1的劲吧中随着狂躁的disco挥洒一下汗水,体验那中灵魂出壳的惬意。无论如何,枫桥知道自己还算快乐。
  
  枫桥想到了no.1。想到了劲吧。
  劲吧中早已经被劲暴的音乐湮没了,沉闷的低音炮轰鸣着,频闪灯放出一幕幕惨白与漆黑交替的画面,所有的红男绿女们舞动着自己,地狱是新人类快乐的天堂。
  
  枫桥通常坐在吧台边。因为这里很高,可以俯视舞池;以为这里离酒很近;也因为这里会有漂亮的吧妹陪他喝酒。
  摔酒,在用力一摔之后,由清亮透明变成浑浊的白色,太清澈的事物会令人有改变它的欲望。,枫桥喜欢这一摔的感觉。
  
  hi,我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你。
  枫桥很差异会有人在这里认识自己,声音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一楞之下,转身看着说话的人,那个女人。
  她穿着件吊带恤,颜色被频闪的灯光染的异常暧昧,牛仔裤和平底凉鞋。盘着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髻,脸色苍白,目光清澈。
  
  怎么不认识我了?昨天还向你借烟抽呢。
  
  哦,是你。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诡异,仿佛有一只大手,冥冥中操纵着每个人的命运。
  有时候,人们称之为缘分。有时候,人们称之为巧合。无论称之为什么,枫桥再次遇到这个她的时候,在发出世界太小的感叹之后,又有一种暗涌在心头的兴奋。
  
  你一定常来这里,但想不到你会独自来。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只能来这里,而且会是一个人。
  这里是我的家乡,但我也没有几个朋友。
  因为你远离了家乡?
  因为我的思想远离了这里。
  因为这里的蔽塞吗?
  这里太吵了,换个地方聊一会吧?
  
  no.1的清吧里,的确适合舆情聊天。枫桥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更快乐的和一个女性畅谈,来度过光阴。
  枫桥以前是个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的人,在他生长的经历中,找不到快乐的影子。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确实知道了快乐的滋味,因为这个女子。
  她叫波波。因为她愿意枫桥这么称呼她。
  
  波波并不是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充满了活力,她的目光盯注着清吧中央的一架钢琴,忽然笑了笑,走到了琴边,把身体隐没在琴后,仍旧只剩下苍白的面孔。
  接着音乐漫过了她的十指,旋律舒缓地像流水。
  
  琴声终止的时候,枫桥有些不安,因为这首曲子并没有结束,几点零星的音符冒出,就像被撕断了的织锦,仍旧拖沓的露出毛糙的丝线。
  波波回到了座位上,淡然地说了声对不起,而后端起茶润了润嗓子说道:
  在上海,我只喝咖啡,但在这里,我只喝茶。
  
  波波有个很显赫的家庭,很小的时候,生活在这个城市中,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在读初中时,外婆把她接到了上海,之后,在那里度过了自己最美丽的时光。
  
  波波年纪并不大,而且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与她这个年纪相符的幼稚与肤浅,而且,有一种很幽雅,并着现代的气息。
  那是种清新的感觉,如同竹林中漫生的笋。
  
  我很爱我的父亲,远远地超过了爱我的母亲。
  他沉稳,果敢,在我心目中是个英雄。
  他有着很成功的事业,受周围的人瞩目尊敬。
  他有着迷人的眼神,象湖水一样深邃。
  我爱他超过了爱身边的任何人……
  枫桥始终聆听着她的声音,那是种坦然而透着脆弱的声音。枫桥隐隐的感觉到对方的心里埋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物质,那是尘埃,那是阴霾。
  
  寒暄结束在深夜,波波没有需要枫桥相送,坐上了出租车独自去了。
    四:
  
  第三次见到波波的时候,是两天后的黄昏。下班以后,枫桥很少能接到电话,所以当电话响起的时候,枫桥第一的感觉就是她打来的。
  
  枫桥,一起吃晚饭吧?
  好。
  你到陕西路口的“标榜”来,我在做头发。
  说完,对方便挂了电话。
  
  “标榜”的技术在这个城市里首屈一指,因此并非很难寻找。向迎接自己的接待员说了声:找人!便自顾走了进去。
  店子里人很多,大都是些粉黛,为夜色中的自己装点美丽。在她们当中,枫桥寻找着那张对他来讲特殊的面孔。
  
  枫桥,你坐在那里看看杂志,我马上就完了。等我一会。
  
  枫桥转过身,看到了那张苍白却挂着笑的脸庞,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在女人所谓的“等一会”涵义中,可能会是半小时,可能是三小时,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生。
  枫桥看着杂志,并不觉得时间漫长,平时他也不过是在下班后度过十几个小时来等待翌日再上班,对于他来说,等待并不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枫桥并不饿,其实他知道波波也并不饿。吃饭之是一种默守常规的格式。
  波波显然已经默认了上海人的饮食习惯,她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些东西。其实,与其说吃饭是种格式,不如说是种借口。
  
  出去走走,看看夜色吧。
  
  波波是个不需要男人来引导的女子。
  桥起身去买单的时候,才知道单已经在波波去洗手间的时候结过了。枫桥奇怪的看着她,波波淡淡一笑,以后要么随意,要么aa制。说着,已走出了酒店。
  
  暮春,初夏。
  尽管白天骄阳已经临近了每个人的身体,但在夜晚,在这个被大山包围的城市里,依旧保持着一份冷静。
  月光很皎洁,黯淡着周围的星儿,如同暗夜中的波波一般,枫桥觉得她,与众不同。
  
  是欣赏夜色,而不是街景,波波带着枫桥走的是僻静的道路,几乎很少有行人擦肩而过。他们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缓慢地散着步伐,偶尔,枫桥会转过视线看着她一会,直到她会应自己的目光为止。
  会应的时候,枫桥依旧可以看见她莫解的一笑。
  
  良久,枫桥终于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留在上海?
  不要说话,不要打破夜色的静谧,好吗?枫桥?
  
  枫桥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继续漫步。
  
  两个人的影子,随着路灯的位移变幻着长短,四下里开始感觉到了寂静。唯一可以听到的是许久从远出呼啸而过的火车的长鸣,和填充尖鸣间缓慢,细碎的,他们的脚步声。
  
  枫桥,我到家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上海吗?
  是的,为什么?
  
  波波又诡异的笑了一下,说:下次见你我会告诉你。
  五:
  枫桥一直在等待下次见到波波,或者说,在等待下班以后,有电话声会打破自己的孤独。
  几天内,他都失望了。电话只是很机械很准时地在上班时刻偶尔鸣唱着公事,而属于自己的时刻,它一直沉寂着。
  有几次,枫桥曾顺着他和波波一起走过的路寻找着她的影踪和她的气息,一直到终点,他找来的仅仅是一种思念而已。
  
  一周之后,电话终于响起来了。
  
  枫桥,我在龙山宾馆713房,来看看我吧!
  
  龙山宾馆,713房。
  
  枫桥按着门铃,很久,门打开了,露出了波波依旧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庞,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显得异常的憔悴。
  
  波波,怎么这么久没有消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枫桥,你别担心,我只是发烧了。
  看病了吗?有吃药没有?
  我刚刚打了点滴回来,你放心,没事情,我只想你陪我说说话。
  恩,好的,你别坐着了,躺下吧,我陪你。
  
  枫桥看到了茶几上琳琅满目的药品盒子,放心了。但房间桌子上放着的她的行李箱引起了他另一个疑窦。
  
  波波依言躺在了床上,枫桥挪过一吧椅子,坐在床边,用手探着她的额头,去感受她的体温。
  温度依旧很高。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会住在这里?
  枫桥,你喜欢我吗?
  枫桥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既而又反问道:你呢?
  枫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上海吗?
  恩。
  我一生爱过两个男人,一个在这里,他是我的父亲,一个在上海,他是我的初恋。
  恩。
  枫桥不知道中间的曲折,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听着。
  
  我离开故乡真正的原因是我第一次对父亲的行为失望了,他爱上了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很多的女人,并为这个女人,他抛弃了他的结发妻子,我的母亲。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一直把父亲当作偶像,除了有血缘之亲以外,我还敬重他,远超过了我对母亲的感情。是他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家庭,那时,他却有粉碎了这个家庭。
  
  枫桥没有说话,心中却暗涌着什么情感,隐忍。
  
  枫桥,尽管我爱他,崇敬他,正是因为这样,我无法让自己看到父亲身上的斑污,破坏自己心中儿时他高大的形象,所以,初中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他。去了上海。
  在上海的时候,我怀念我的童年,怀念我的父亲,我一直被一种恋父的情结所围绕依旧念他的时候,我会拨通他的电话,而后听听他的声音,仅此而已。
  从初中,到高中,到工作,一直以来,没有人在我心中能替代父亲的位置,直到他的出现。
  他?
  是的。他!
  
  
  
  
  
  
  六:
  
   枫桥一直注视着波波的神色,她的眼睛迷茫。当她提起这个可以与父亲相并论的男人的时候,眼神里显现出了绝望。
   他,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男人,只用融进浅浅的一笑的深邃目光,就让我知道了我已经萌发了爱情,自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起。我和你,枫桥相识和他惊奇地相似,不同的是我们在汽车上,而和他是在北京到上海的飞机上。
  
  枫桥听到这,心里惊叹了起来。一个能在两个小时只用目光就能使一个姑娘爱上自己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帅,一点也不,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成熟,睿智,果敢,坚强。在我心中,这是男人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我们一路上谈了很多,他非常渊博,象个导师,又象个大哥哥,又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像,他像……
  
  你的父亲?
  
  枫桥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在她的呓语中补充了进去
  波波惊异的把目光转向了枫桥,注视了一会,看到了枫桥为自己失语后尴尬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枫桥,无论你的眼神,还是你的气质,和他几乎没什么分别,在我想象中你就是他年轻时的样子。
  
  我现在明白了。
  
  恩,他下飞机时,给了我一张名片。从那张卡片上,印证了我的揣测,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他是个成功的男人。
  之后,我不能控制自己的,第一次给他打了电话。夜晚,他用车载我去外滩。夜色中,他一边驾驶,一边儒雅着回答着我各种各样的问题,偶尔他会微笑,从侧面看去,他的嘴唇那么丰满,那么性感,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去吻他。
  他象个绅士,象个翩翩君子,一整晚都没有接近我身体的意图,我渴望他会吻我,可他没有。一直到把我送回外婆家。
  以后,我们约会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始终没有过任何超越尺度的行为,我知道,我愿意,我也知道他也愿意,可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我越发敬佩这个男人了。
  我知道,在上海有很多这样的单身男人,但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这个行列中,我也不敢问,怕希望被打破。
  
  后来,有一次,他很郑重的找我谈话,郑重到了见我的时候他已经酩酊大醉了,他说他爱我,我说,我爱你之如你爱我。
  他说,他是个结过婚的男人,而且是那种不大可能会离婚的男人,因为他欠他太太的情,一辈子也不成偿还,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很幸福很可爱的孩子,所以注定不能给我一个家。
  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冥冥中已是必然的了,于是我在楞了很久之后,离他而去。
  我不恨他,没资格恨他。
  我爱他。
  我爱他之如他爱我。可分别是那么的痛苦,留在上海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他和一起约会时开心的时刻,我曾忍不住拿起电话,又放下。
  他,是个完美的男人,我不能去破坏他的完美,尽管我爱他,我知道我爱的只是完美的他,如果他能离婚,能娶我,还有什么完美可言呢?
  于是,我决定离开上海。
  
  枫桥终于明白了波波离开上海的原因,他不能自己胸中莫名的情感,只好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来整理思绪。然后将杯子递给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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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波喝了口水,把杯子有交还给了枫桥,继续说道:
  枫桥,在离开上海前的最后一夜,我是和他度过的,那是我们间唯一的一夜。也是我的初夜。我知道结局是什么,但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之后,我留下了他在睡梦中,我知道当他醒来时将永远不会见到我,但已不重要了。我一路旅游,一路哭泣,又一路微笑,快到家乡的时候,就遇到了你,枫桥,一个身上具有同样优势的男人。我喜欢你,枫桥。
  
  七:
  喜欢,并不是爱,至少不完全是爱情。
  枫桥清楚这一点,相信波波也清楚这一点,听完了波波的故事,枫桥不难明白为什么她清澈的目光中隐含着凝固的浑浊。
  面对波波,这个因为恋父情结而爱上一个男人,又因为完美而放弃所爱的男人的女子,枫桥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继续的沉默。
  
  在沉默与沉默中,枫桥陪伴了波波度过了又一个黑夜。
  
  翌日是周六,枫桥像是波波的亲人一样,照顾她打点滴,吃药,劝她进食。窗帘拉的很紧,房间里弥漫着昏聩的信息,就这样,又等待到了夜晚的降临。
  
  枫桥,我好些了,明天陪我出去转转好吗?
  
  周日,枫桥看到了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缝投射进了房间,天气很好。他决定带波波出去走走了。
  
  他们坐车来到了南山下,看着碧绿一片的青山,和夹杂在青山间的各种芬芜,美丽而绚烂。忽然,枫桥发现波波执意地盯着草丛中的一朵嫩红发呆,走过去拾起来,竟是一朵凋花。
  
  波波,它依旧美丽。
  
  可它,这么早,就凋零了……
  
  他们回到宾馆的时候,白日里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之中了。
  
  枫桥,你也累了两天了,今晚你也好好睡睡吧,明早你还要上班呢。
  枫桥是累了,很累。
  第二天一早,波波唤起了沉睡中的枫桥。
  
  去上班了,不要迟到。
  好,你多睡会,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随意吧……
  恩,我赶时间了,你自己照顾自己一会吧!
  
  简单的洗漱之后,枫桥跑出了房间。她,是个奇异的女子,在不同的经历之后有着不同的内涵,枫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枫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爱上这样的女子,但事实上好象自己正努力的爱上她。
  想的很多,工作也是混乱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枫桥急忙去买了盒饭,带到了龙山宾馆713房间。
  服务员正在打扫房间,除了满地的狼藉和pa以外,房间里空无一人,枫桥走进去摸索着想找到什么字条或者信笺,他失望了,彻底失望了。
  枫桥不知道自己痛还是不痛,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不幸。
  一个没有经历幸福的人,是不会感觉到自己不幸的。
  
  窗户开着,吹进一阵风儿,略过波波睡过的枕畔,荡起了那熟悉的香……
  
  (完)